老王今年整六十,属龙,生日是农历二月初八,卯时生的,他蹲在工地宿舍门口,用那台屏幕碎了半边、还缠着透明胶带的手机给我发语音:“老弟啊,你给看看,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?”语音那头有风,呼呼的,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我让他报了生辰,排出来是:甲辰年、丁卯月、庚申日、己卯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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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八字一出来,我心里咯噔一下,庚金生于卯月,财星当令,可你看看这满盘的木——年干甲木偏财,月令卯木正财,时支又来一个卯木,四个木围着庚金砍,就像四个债主堵着一个老实人,日支申金是根,可被两个卯木夹着,卯申暗合,合中带克,这叫什么?叫“财多身弱”。
说白了,老王这辈子,眼瞅着到处是钱,可就是抓不住,抓不住不说,还净为钱受累。
老王是安徽人,弟兄四个,他排行老三,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——丙辰年闹旱灾,村里饿死过人,他说他爹死得早,娘拉扯四个孩子,他是被大姐背在背上长大的,十七岁那年,他跟着同乡去东北工地,扛水泥、搬砖头,一天挣八毛钱,那时候他就想:我这辈子得挣够一万块,给娘盖间瓦房。
这念头,就是他八字里甲木偏财在作怪,偏财是众人之财,流动的、大的、看得见摸不着的,老王一辈子都在追这个“大财”,可庚金身弱,追不动。
一九八八年,老王二十八岁,戊辰年,土生金,印星帮身,那年他在沈阳工地被包工头看中,让他带十几个人干,他攒了三千块,回家娶了媳妇,媳妇是邻村的,叫翠兰,属鸡,我一看,酉金,跟他日支申金是“申酉半会”,能帮身,可这翠兰身体不好,有哮喘,常年吃药,老王挣的钱,一半寄回家买药,一半压在工地周转。
这就是庚申日坐比肩的宿命——钱得靠兄弟朋友一起挣,可挣来的钱,左手进右手出,老王那帮工友,现在还有两个跟他干,一个叫老赵,属鼠;一个叫小刘,属猪,鼠是子水,猪是亥水,都是食伤,食伤生财,这俩人能出主意、能干活,可也分他的钱,老王不傻,知道小刘偷拿回扣,可他忍着,他私下跟我说过:“能咋办?换个人,活儿接不上,更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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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年代末,老王差点发了,一九九八年,戊寅年,寅木是偏财,寅申冲,冲动了日支,那年他包了个小工程,挣了八万,八万啊,在村里算是天文数字,他想着这回好了,能把翠兰的病彻底治治,还能给儿子存点上大学的钱,可年底,甲方跑路了,尾款一分没结,老王蹲在甲方公司门口抽了两天烟,最后把给儿子存的两万块拿出来给工人发了工资。
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,眼圈红红的,但没掉泪。“咱不能亏了弟兄们。”这话,是庚金的义气,也是庚金的无奈。
二〇一四年,甲午年,午火是官星,克庚金,那年他五十一岁,在天津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,断了三根肋骨,包工头给了两万,让他回家养着,他躺了仨月,翠兰伺候他,那段时间他老做同一个梦,梦见自己年轻时候在东北,大雪天扛水泥,脚底下滑,可怎么都摔不倒,醒了跟翠兰说,翠兰哭着说:“那是你命硬。”
命硬吗?庚金坐禄,本来就硬,可硬不代表好,硬,意味着你得扛比别人多的东西。
去年,老王又出来了,儿子在县城买了房,有贷款,老王说:“我不能歇,一歇,儿子就得作难。”他在工地看仓库,一个月三千二,活不重,可熬人,晚上睡不着,他就拿手机刷短视频,刷到那些讲八字的,他就想起我。
他问我:“我这辈子,还能翻个身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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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他大运,五十八岁后走的是辛未大运,未土是印库,能生金,未里藏己土、丁火、乙木,己土是正印,能帮身;丁火是正官,是约束;乙木是正财,还得挣,这运啊,不算差,但也不阔,说白了,就是安稳,挣不了大钱,可也不再折腾。
我跟他说:“王哥,你这辈子,财是过路财,但你命里有印,儿子就是你的印,你供他读书、给他买房,这就是你八字的功德,印是啥?印是名声、是后路、是遮风挡雨的地儿,你儿子,就是你晚年的印。”
老王听完,嘿嘿笑了,说:“你这话,我爱听。”过一会儿又发来一条:“那你说,我还能活多少年?”我说:“庚申日主,寿元不短,好好保养,抱上孙子没问题。”他回了个笑脸,说:“那就中。”
挂了语音,我想了很久,像老王这样的八字,我见过太多,财多身弱,一世奔波,他们不懒、不笨、不坏,可就是挣不着大钱,为什么?因为他们的命,就是用来扛事的,扛家庭、扛责任、扛一群人的生计,命理上说“财多身弱,富屋贫人”,可换个角度想,什么叫富?什么叫贫?老王手里没钱,可他儿子有房,他工友有饭吃,他媳妇有人疼,这些,算不算富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老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,扫院子、烧水、给工友热饭,他走在工地上,腰板挺直,他属龙,龙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,老王这辈子没升起来,可他隐得住,隐得住,就是本事。
写到这儿,窗外天暗了,我想起老王蹲在宿舍门口的样子,手里夹着烟,烟灰老长,不弹,他望着远处的高楼,那楼是他盖的,可他住不进去,这就是命,可他说:“看着也行。”
嗯,看着也行,这就是庚金的脾气——认命,但不认输;扛着,但不塌,你要是也像老王,财多身弱,别慌,看看你身边,有没有那么一两个人,是你的印,是你的后路,有,你就比很多人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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